第7章 回忆:“猫”的报恩
从那时起，已经搬到那不勒斯一年多了，初流乃依旧没有适应乔鲁诺这个名字。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们。母亲梦想中的一切对于初流乃来说都是陌生而充满恶意的。
今天那个男人心情依旧不好，抽打的次数比昨天多了13下，初流乃明白，自己只是母亲带来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在男人茶余饭后用来发泄的工具，一个没有意义的不被人需要的多余玩意儿。
皮带摩擦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十四下。
初流乃闷哼一声。
再忍耐一下，至少要拿到今天的晚饭。
男人喘着粗气，对初流乃默默忍受的行为非常不爽：“这个阴沉的小鬼”
男人握着皮带的手再次举起，正要挥下，却听见房间某处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嗯？家里进贼了？”
将疼的有些发抖的初流乃不耐烦的推到一边，男人扔掉皮带，从厨房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寻找声音传来的地方。
初流乃坐在地上缓了一阵子，才起身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初流乃自己的房间。狭小而简陋的屋子，房间里满满当当挤着一张狭小的床，一个书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和一扇有些年代的窗子。
现在，那扇窗子碎的到处都是，玻璃渣子铺了一地。
男人的脸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他的皮鞋踩过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没几步便走到了窗前，向外看去：似乎有几个身影在窗外徘徊了一阵然后向远方跑走了。
“是什么垃圾小鳖犊子敢砸本大爷的窗户？活得不耐烦了？”
男人咬牙切齿的谩骂着，转身准备出门给这些找死的家伙一点教训。
看来只是恶作剧，初流乃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好像有金属质感的银光在床底下一闪而过，快的让初流乃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一直盯着床底下，下面有什么东西么？”
发觉到初流乃一直盯着床下看，男人有些疑惑的弯下腰，朝里面看去。
“什么都没有嘛！臭小子，是在拿本大爷开涮吗！”
草草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发现的男人重重的将初流乃打翻在地，然后摔门而去。
“这些在你妈回来前，自己收拾干净了！”
留下了一句交代，男人出门找人算账去了，房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初流乃从地上爬了起来，玻璃碎片在他的手和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不过这些伤口的疼痛与被抽打相比不算什么，初流乃不怎么在意的开始拾取地上的玻璃碎片。
晚上又要挨饿了。
初流乃想着，将碎片扔进塑料袋里，并在袋子上贴了个标签。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不定明天也消不了气，必须再小心点才行。
初流乃收拾的速度相当不慢，很快就只剩溅射到床底下的几块碎片。
床底下真的没有东西么？但刚才明明看到了什么
初流乃俯身钻入了床下，确实，除了一些灰和碎片以外什么都没有，但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味道，而且总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初流乃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没比初流乃大多少的紫发女孩，四肢纤细，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一件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旧的裙子，此刻正用从后背延伸出来的银色尾巴一样的东西让她的身体紧贴在床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一根尾巴如同受惊的蟒蛇骤然暴起，飞速的缠在了初流乃的胳膊和嘴巴上。
被束缚的感觉让初流乃稍稍有些窒息，他下意识的去够那根尾巴，却发现手指径直穿过了那根银色的物体。
这个女孩，是妖怪吗？女孩从床板上落了下来，有些难受的呕了几声，吐出了一些染血的不知名碎片和液体，还有两截断掉干瘪的手指。
她绝对是妖怪变得，还是能吃人的那种！
锁链状的尾巴又缠了几圈，几乎快要盖住初流乃的眼睛。
不知为何，初流乃没有产生任何恐惧害怕的情绪，只是觉得面前的妖怪和自己一样在饿着肚子，因为她看向自己的眼睛中流露着一股进食的欲望。刚才外面的人是在追她吧，她会吃掉自己么？自己会很好吃么？初流乃想着，内心毫无波澜。
女孩模样的怪物向初流乃的方向靠近了些，但依旧没有离开床底。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冲着初流乃呲了呲牙。
“&……！”她低声的吼道，声音有些暗哑。
初流乃完全没听懂，不是日语也不是意大利语，这有些像一些外国游客讲的语言，应该不是本地妖怪。
看来对方也意识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她歪了歪脑袋，努力的在回想着什么。
“bequiet（安静）！”她努力的憋出两个单词。
这次初流乃听懂了，是英语，他搬家的时候也稍微学了几句。
“don’tworryyouaresafenow（不用担心，你安全了）!”
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回忆，她又多说了几句，虽然这些话被她以一种和内容完全不符的超凶表情讲出来，起不到半点安慰作用。
应该是觉得初流乃已经听懂了，或是对他没有反抗的态度很满意，锁链慢慢变得没那么紧了，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
“willyoueatme？（你会吃了我吗）”
沉默了许久，初流乃轻轻的发问，虽然，在这件事上，他的意愿似乎并不重要，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会以怎样一种方式离开世界。
然后，初流乃就收到了一个带着谴责和鄙夷的眼神。
对于年仅五岁的初流乃来说，这个眼神略显复杂，难以理解。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锁链便重新收紧，他感觉自己被轻巧的举起来，放到了床上。
“sleep（碎觉）！”床下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然后便不再有动静传出。
折腾了这么久，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确实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窗户已经碎完了，寒冷的空气在不断掠夺屋内的温度，初流乃盖着薄被，身上的伤痕隐隐作痛，肚子饿的生疼，床底下还呆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但他居然还产生了些许困意。
也许床底下是一个野猫变成的妖怪，受惊的猫，会钻入狭小的空间，对别人充满戒备，低声哈气，却不会主动攻击。
初流乃想着，慢慢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底下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靠窗的桌子上多出了一样东西——一只翅膀被咬伤的小鸟。
还真是只猫啊。初流乃想。
几天后。
初流乃的房间已经安上了新的窗子，而屋子里也多了一位新常客。
床底下，紫发的小妖怪晃着尾巴，用蓝色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初流乃内心默默的叹了口气。
似乎是对这张床下面的舒适度很满意，那天放学回来后，初流乃便发现熟悉的银色光芒从床底下一闪而过，蹲下身便看到干净了许多的女孩四脚朝天毫无形象的在床底下瘫成一滩。
之后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在自己房间找到她，而早上起来时，她又会不见踪影。
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初流乃啃着面包，翻看着自己的意大利语课本，上面有简单的图画和相应的单词，很好理解。
但无视她是不可能的，没过两分钟，紫色的脑袋便出现在书桌旁，好奇的盯着课本瞧，尾巴一晃一晃。
初流乃忍不住瞅了两眼，站起来后好像比自己要高一截，她也想学吗？
他动了动手指，指着上面的单词念出了声：
“面包。”
女孩的眼神亮了亮。
“面包。”初流乃晃着手里的面包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放到嘴里啃了一口。
女孩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嫌弃。
第二天，初流乃的桌子上出现了新的礼物——几个漂亮的甲虫。
之前的鸟初流乃给它包扎了一下，然后在野外放生了。对于这几个甲虫，初流乃想了想，找了个盒子装了起来，打算做标本。
第三天出现的是一只被篮子扣住的大老鼠，过于鲜活，初流乃一个没看住，被它溜了出去，后来好像住在了厨房里，咬坏了很多东西，将男人气了个半死。
第四天，初流乃被不停歇的扑腾声给吵醒了，睁开眼后发现，一条海鱼正在桌子上活蹦乱跳。
初流乃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些东西，似乎都是送给自己吃的。
鱼被摆在了餐桌上。
初流乃解释这是自己在集市偷偷捡到的，男人对此挺满意，小崽子不能白养，总要创造些价值。
母亲从不关心他的任何事情。
初流乃分到了一些鱼肉。非常的鲜美，是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让他忍不住的想，之前的鸟，虫子，老鼠是不是也是如此的美味
打住，再思考就不做人了。
初流乃默默的往嘴里塞着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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